让课堂成为

思想驰骋的疆场

——“中国古代文学”双师课课程报告

  在“中国古代文学”课堂上，你可能会看到这样一幕：老师刚抛出问题，底下学生已摩拳擦掌，他们迫不及待并非只是为了简单地说出标准答案，而是急于发表见解，甚至要陈述跟老师不同的观点。接下来，便是各种观点与材料的交锋，哪怕最后老师做了总结，或者不知不觉中下课铃声响起，仍然有学生意犹未尽，或围着下课的老师陈述己见，或拿起手机以邮件、微信的方式继续请教。他们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出错闹出笑话，事实上，很多同学早就“有备而来”，如果表现出色，还可能会得到老师的特别奖励。

  这就是人文学院中文系杨雨老师与成娟阳老师共同探索的“双师课堂”——他们以真实的学术对话，点燃了思想碰撞的火花，让课堂成为思想驰骋的疆场。

一、缘起：

来自真实课堂教学过程中的灵感迸发

  2020年春天，由于新冠疫情的原因，课堂教学被迫改为线上。为了实现远隔山海的知识传输不打折扣，老师们均使尽浑身解数。杨雨老师和成娟阳老师早就互相欣赏彼此的教学风格，便商量进入对方的课堂“取经”。

  在杨老师的一次常规课堂讲授过程中，一直闭麦的成老师突然发声，表示不同意杨老师的观点。于是，两人各自主张，罗列材料，论证观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几乎忘了还有几十位正在听课的学生。

  没有想到，在她们争论时，学生们早就“炸开了锅”，公屏上先是各种刷屏，有人惊呼“大开眼界”，有人感叹“神仙打架”。随着讨论的深入，学生们逐步进入二位老师所争论的专业领域，有人直接站队，也有人补充材料，进行佐证。

  课后，两位老师总结：“一言堂”的课堂，对学生来说，由于接受的知识比较单一，在创造性和批判性思维训练方面，往往可能存在不足。对教师成长来说，主讲老师虽然经验丰富，也往往可能囿于己见，而不自觉地陷入自我重复的“怪圈”。于是，两位老师在疫情期间，便一直互相进入对方的课堂，或取长补短，或互相商榷。她们互动式的教学过程，使学生的参与度和思考深度显著提升，学生反馈良好。

二、提升把关：
校外名师为课堂“注金”

  尽管两位老师互相听了对方一轮课，并且就一些重要教学内容进行了反复商讨，但为了开阔眼界，了解学术前沿，在教学设计与课堂讨论时更游刃有余，两位老师又在双师教学模式的支持下，遍请名师大咖进课堂，既让学生得到名师亲炙，也让老师在主持课堂及与学生同堂听课的过程中获得专业与教学水平的大幅提升。

  她们邀请老师的标准可谓苛严，不但要求在学术上术业有专攻，是某个领域的顶尖专家，而且要求有丰富的本科教学经验，所授课程深受本科同学欢迎。校外名师进课堂也不是简单的学术讲座，而是与我们的课堂教学内容与教学进度紧密契合，教学内容为我们的学生“量身定制”，有明确的预习内容与思考题，课后，任课老师也会视情况而定，适当复盘。

  自2020到2023年，共邀请来自北京大学、南京大学、浙江大学、复旦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山大学、武汉大学、南开大学、同济大学、华中科技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重庆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四川师范大学、陕西师范大学、上海师范大学等众多名校名家进课堂，讲课近70场，每一场都是两位老师与学生同堂聆听，不但便于课后对同学们进行辅导，更是抓住每一次学习与成长的机会，为自身的课堂教学赋能。

  校外名师进课堂的方式灵活多样。有校外名师主讲，如南京大学许结教授是著名的辞赋研究专家和辞赋作家，他既有学者的宏博，又有诗人的激情，他所讲授的汉大赋，高屋建瓴，兼具学术性与艺术性，具有示范意义；也有校内老师主讲，校外名师点评，如成娟阳老师讲汉魏六朝诗时，请文体学研究大家、长江学者吴承学教授点评。这其实也是请校外名师为课堂教学内容把关，比如杨雨老师讲《离骚》时，提出了“穿越”一词，成娟阳老师不赞成，主张应当沿用原文中的“求索”，于是请著名的楚辞学专家李诚老师亲临课堂，就讲述内容与讲述策略等方面提建设性建议。

三、探索实践：
灵活多变的双师课堂教学模式

  经过探索和打磨之后，两位老师逐步将双师教学模式运用到线下课堂。从2023年开始，每个学期安排2到3次双师课堂，主要用于实践思路比较清晰的部分内容，比如《诗经》中的战争诗，《诗经》中的民族史诗等。2024年下半年开始进入全面探索阶段。

  到目前为止，杨雨、成娟阳双师教学的模式主要有以下三种：

  一是一位教师主讲，另一位教师补充。杨雨老师的屈原与楚辞相关内容已登上央视《百家讲坛》，对此，她资料颇丰，也有过深入钻研；成娟阳老师的古代散文以及宗教与文学研究已持续近二十年。两位老师在各自所擅长的领域互补，一位老师主讲，构建课堂主线，另一位老师充当“思想捕手”，或进行总结提升，或提出疑问探讨，或补充相关材料。这样充分发挥两位老师的专长，又通过另一位老师“学生”角度的加入，潜移默化引领学生如何抓住课堂重点并展开思考。

  二是点面结合。杨雨老师擅长文本细读，特别是诗歌部分，她的分析讲解精彩生动，有吸引力；成娟阳老师则精于散文解读与文体发展史的梳理。对于有些内容，比如《诗经》中的战争诗、民族史诗，一般由杨雨老师对单个文本进行精讲，给学生进行文本赏读的精彩示范，成娟阳老师则在此基础上，由点到面，对同类题材作品进行概括总结。他们的配合，让学生对同一内容既能深入“点”的剖析，也能把握“线与面”的脉络，形成立体的知识图景。

  三是各抒己见，学术争鸣。两位老师关于双师教学模式的灵感即源于一次课堂学术论争。在先秦文学研究领域，学术观点的多元与交锋是学科发展的常态与活力所在，同一文本或思想，常因文献的湮没、训诂的歧义与阐释视角的差异，引发持续论争。这种研究中的“百家争鸣”，不但不是研究不足之弊，恰是先秦文本本身内涵丰富、阐释空间广阔的体现，也是学术得以在对话、质疑与修正中不断深化的必由之路。

  在课堂教学过程中，两位老师各执一说，罗列材料，或证己说，或驳斥对方，往往精彩纷呈。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快速消解了应试教育模式下被动地接受与单纯的知识储备的弊病，转向充分主动、自由的创造与思考，他们积极参与老师之间的论争，不但极大地提高了学习兴趣，思考能力与表达能力也得到了提升。

四、全面展开：

双师合力，共同搭建多元立体课堂

  大学课程的课堂教学时间短暂，如何在短时间内润物无声地展示课程魅力，让学生获得持久的学习兴趣？两位老师不但通过言传身教向学生展示文学的真、善、美，还通过丰富多彩的活动，将教育活动深入学生生活，从而进入他们的心里。

  学《溱洧》，老师在上巳节请学生吃地菜煮鸡蛋，让他们感受到文化传承的绵绵不绝；学《东山》，老师给学生买吊瓜子，让《诗经》中征夫心心念念的“果臝之实”穿越两千年进入学生的掌中。把古奥抽象的文字记忆转化为生动具体的感官体验，让学生明白物质文化的稳定性与情感共鸣的永恒性，同时，也激发了他们的学习兴趣与考据冲动。

  为了在军训期间让学生保持学习的连续性，老师们每个工作日晚间在学生群里发诗谜，用富于趣味性的方式引导学生去看书，寻找答案。对于表现积极的同学，发红包，发奖品。

  课堂教学不是教学的全部，课外辅导与兴趣培养是教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双师课堂打破了传统的单向知识灌输模式，使课堂成为“思想交锋场”，有时候，一个问题被提出来，但并不一定能在课堂上得到完美解决，思维的激荡也往往不能随下课铃声而终止，在这种情况下，课程群便是课堂的延续。两位老师在课程群里继续引导同学们深入思考与广泛讨论，使教学不止步于课堂。

五、收获：

让教学成为一场美丽的相遇

  学生对双师课堂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在课堂内外都表现出极高的积极性，甚至一次因公的请假都让他们觉得“损失巨大”。

  对教师而言，双师课堂也是一场“教学相长”的美丽相遇。为了跟上彼此的节奏，老师们的课前准备必须更充分，涉猎的内容更广泛，且必须时刻关注学术前沿。两位老师之间也形成了一种良性的“竞争”：“他讲得这么精彩，我也不能落后呀！”甚至在教学PPT制作方面，都要跟上对方的步伐。成娟阳老师多年以来都用同一款模板，显得比较单调，而杨雨老师的PPT则美轮美奂，于是，成老师便在PPT制作方面更加留心，并且每次课都更换不同的模板。杨老师在课堂上也直言不讳对成老师教学PPT在审美观感上的提升表示赞扬。这种互相欣赏又互相促进的默契，让彼此都重新燃起了教学激情，打破了重复授课可能带来的倦怠。

  教师之间真诚的对话与合作，也在潜移默化中为学生树立了榜样。学生不仅看到观点可以不同、交流可以不设边界，更在聆听与回应中，逐渐学会包容异见、理性表达，在知识吸收之外，更完成了一次思辨能力与人格素养的共同成长。

  对于学生的出色表现，老师们也能及时进行正向反馈，比如，她们会拿出让学生感觉惊喜的奖励：有时是自己的相关专著，有时是值得推荐的学术书籍，有时甚至是一道精心打包的长沙特色菜……学生们也总会大大方方地表达对老师的喜欢，他们会在课后请老师签名，合影……

  “中国古代文学双师课”不仅是教学形式上的创新，更是一次教育理念的回归：让课堂回归思想现场，让学习回归真实对话。尽管这样的模式对教师的专业素养与默契程度提出了很高要求，但它生动地证明：当课堂被真诚的对话点燃，知识便不再是冰冷的结论，而成为了滋养思考、开阔胸怀的活水。

六、总结反思：

教无定法，学无止境

  双师同堂教学的方式也得到了学院领导和学校督导小组的深切关注，在多次现场听课指导以及背对背学生座谈会反馈的基础上，现做如下总结与反思：

  首先，学生从中学到大学，经历了十多年应试教育的洗礼，刚步入大学课堂，他们还需要更多的适应。比如，双师课堂很难严格按教材内容进行讲述，这其实是一个知识标准化与学术自由之间的关系问题，而大学的人文学科教学显然更倾向后者。所以，老师应当着意于建立清晰的教学逻辑，帮助学生构建系统的知识图谱。在未来的教学实践中，要更注重课程设计的学术严谨性、思维启发性与学科责任感。同时，把教材上的相关内容列入预习要求，引导学生科学合理运用教材，让他们更清晰地了解课堂教学内容与教材的相关性。

  其次，保研、奖学金等制度下的绩点驱动使部分学生对最终的考试成绩存在焦虑，双师教学发散性、讨论性的特点，使学生在享受课堂的同时，又感觉对“出题人思维”的把控难度更大，甚至充满迷茫。但是，大学教育的根本目的不是填充知识，而是“点燃火焰”。人文学科教师展示学术争鸣，实质上是将学生带入思想现场，让他们亲历知识生成的挑战与魅力。这既是学术诚实的体现，也是对学生理性能力与人格成长的深层尊重。因此，教师在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和清晰的教学设计，将多元观点转化为启迪智慧的契机的同时，也应当及时向学生明确：大学考试的评价标准不是答案与某一权威观点的契合程度，而是答题的质量，即对题意的把握、观点与材料的契合度、材料的深度与广度以及论证的逻辑与语言等。

  最后，两位老师的双师课堂贵在真实，她们往往是先讨论教学进度、教学要点以及教学内容（主要内容、次要内容），然后分头备课，课前再沟通各自的心得，以保证课程基础脉络与教学内容边界的清晰。但在课前，除给学生布置预习内容以外，并不提前沟通“彩排”，所有的讨论都是即兴的，所以，如何在获得课堂讨论更多自由度的同时，保证时间安排及环节布局的合理性方面，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教学没有止境，未来还需要继续探索打磨，以时间换成长。

七、展望：

拥抱科技时代，投身新文科发展大潮

  古代文学是一门古老的学科，其深厚的底蕴与源远流长的文化传承自有魅力，但大学要培养的不只是普通的读书人，更是新时代的劳动者与创造者，是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前提下的文化传承人，所以，在课程教学过程中，还需要观照时代与科技发展，不仅老师要善于运用新技术，还要培养学生合理运用数字技术破解时空局限与感知壁垒，实现人文精神与科技理性的创造性对话。

  首先，利用数字技术激活文本潜能，实现深度互动。在课余时间，老师与学生一起运用数字技术把相关文本视觉化，在人机交互的过程中，寓教于乐，既加深了对文本的理解，又培养了学生发现宏观规律与细读文本的双重能力。

  其次，利用数字技术破解时空困局，重构文学现场。由学生在学习文学史相关知识的基础上，在老师的指导下，选取相关文本中的精彩片断进行现场演绎，拍摄视频。使静态文本转化为可感知的时空画卷，破除古代文学的历史距离所带来的学习困境，在材料选择与改编过程中，极大地消解学生的认知隔阂。

  第三，运用数字技术拓展学习边界，推动创造性学习。汉大赋是汉代文学的代表式样，是教学重点与难点所在。由于它与汉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与礼乐制度紧密相关，学生理解起来比较困难，就算在自读教材与老师讲授的基础上，掌握了相关知识，但对该文体的认识可能还会存在要点不清、理解隔膜的情况。所以，在老师的建议与指导下，学生借助AI技术创作散体大赋，在人机交互过程中，学生必须输入相关内容要点，AI所创作的作品才符合要求，那个过程，其实就是学生掌握的知识要点的复盘以及直观呈现的过程。借助AI技术，提高了课堂教学效果。

  上述教学活动的展开，说明两位老师的双师课堂已从课内拓展到课外，她们不仅在课堂上默契配合，对教学内容进行了精彩的呈现，还在课外通力合作，共同推动教学活动的创新实践。未来，两位老师还计划合作建设独具特色的先秦文学教学数字资料库，以合适的方式为教学服务。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本学期最后一次课已经结束，课后，同学们手挽着手，不经意地吟唱着《九歌·山鬼》的句子。那一瞬间，他们也许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古代文学不再只是课本上的文字，更是他们生活中有温度、有生命力的陪伴。这门课的探索仍在继续，两位老师也将持续尝试、不断完善，只为让更多学生感受到：原来中国古代文学可以如此贴近心灵，如此生动而深刻。

来源丨“中国古代文学“课程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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